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夫妻俩谁先走,看睡觉就知道了,先走的人睡觉有这3个特征
万长贵今年七十六了,退休前在县汽车队拧了三十一年螺丝,一双手糙得能当砂纸使。可他说,真正让他开眼的,不是修车,是睡觉。老伴陈桂枝走了四年,他一个人守着那张双人床,夜里开着走廊的小灯才睡得着。街坊邻居劝他再找个伴儿,他摆摆手说,算了,我这呼噜能把人吓跑。话是玩笑话,可笑着笑着,他眼眶就红了。因为那呼噜里头藏着的事,他是花了好几年才咂摸明白的——老话说“夫妻谁先走,看睡觉就知道”,他原先只当是街头巷尾的闲磕牙,后来才知道,这话不是算命,是拿眼睛一条一条看出来的。 桂枝是腊月里走的,夜里两点多推醒他,说胸口闷得慌,喘不上气。他摸黑去厨房倒了杯水,回来见她靠着床头坐着,三层枕头摞在腰后头,手在胸口一下一下地按。喝了两口水,她说缓过来了,让他别开灯,睡自己的。他躺下,听着她那呼噜打了有几十声,慢慢小了,他也迷糊过去了。天亮伸手去捣她——这是几十年的老习惯,她一打呼噜他就拿胳膊肘捣一下,她一翻身就好了——可这一捣,手落在凉席上。她还靠着床头坐着,头歪着,被子卷在腰上,人已经硬了。大夫说是心梗,夜里发作的那种,人早走了两三个钟头。他在医院走廊里坐着,儿子从市里赶回来,一句话没说,就攥着他的手。那时候他满脑子就一个念头:她夜里递了那么多回话,我咋一句都没接住? 其实那些话,桂枝递了不止三五年。头一样,她的呼噜越打越不对劲。年轻时候是他打呼噜,她睡觉轻,拿胳膊肘捣他,一晚上捣四五下,闭着眼都捣得准。后来不知从哪年起,反过来了,她的呼噜比他还响。可她那呼噜不是匀匀的,打几声,停一下,憋那么两三秒,然后“轰”一口长气出来,跟拖拉机重新打着了火似的。他推她一下,她翻个身能好一阵,后来推也不大管用了。他那时候想的是,老了都这样,汽车队那帮老师傅哪个不打呼噜?八个人睡大通铺,夜里跟机房似的,谁也没当回事。第二样,枕头越摞越高。先是两个,后来把他那个也摞过去了,三层还不够,后半夜干脆不躺了,把被子卷在腰后头靠着床头睡,头一点一点的。他问她躺着不舒服?她说躺着喘不上气,顶得慌,靠着缓缓就好了。第三样,脚凉。后半夜老蜷着,蜷成一只虾,被子裹得死紧,脚还是凉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。冬天灌暖水袋,有一夜塞子松了,水漏出来湿了半床被子,第二天她把被子晾在院里,拿手按着那片湿印子说,老了,连个暖水袋都看不住了。他给她买了新暖水袋、毛袜子,她嫌硌脚,塞抽屉里没穿过。这三样,他一样都没往心里去。 后来有一回,他把这三样跟县医院一个姓程的大夫说了。程大夫五十来岁,听完看了他半天,说的几句话他记到今天。头一样那个打几声、憋住、再轰一口的,有个名儿叫睡眠呼吸暂停,夜里憋一口血里就缺氧一口,一晚上几十回上百回,心脏就这么一夜一夜地熬,熬的年头多了,血压高、心脏肥,都从这儿来。第二样躺不平、得靠着,那是心功能不行了,平躺着血往心口涌,喘不上来,垫高了才顺一点,那不是习惯,是身子自己给自己找的姿势。第三样脚凉,是血打不到脚上了,也是心的事。程大夫把笔一搁,说,你老伴这个心脏,熬了不止三五年,这些兆头夜里都递给你了。睡觉是人一天里最诚实的钟头,白天什么都瞒得住,夜里瞒不住。他坐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,末了问,要是早几年当回事,去看,能行不?程大夫说,能查也能治,呼噜憋气的戴个呼吸机夜里顶着,心上的事早查早用药,也不至于熬到那一步。他最怕听的就是那句“老了都这样”,干了三十年大夫,多少病就是让这五个字耽误的。 从医院回来那天,万长贵在楼道里坐了很久。后来他干了一件事,把家属院里这些年走了的老伙计从头捋了一遍。二楼的老周比他还小两岁,前年走的,那个呼噜全院闻名,打几声憋住轰一口,跟桂枝一模一样,走也是夜里,心上的事。三单元的孙老师走了五年,她老伴念叨过,说孙老师最后那年夜里不躺,搬个藤椅坐床边睡,说躺着憋,当时大伙儿还笑老太太睡觉挑姿势。可也有反着的,院里的王木匠呼噜打得比谁都响,雷一样,活到九十一,越老越精神。他后来琢磨明白了,王木匠那呼噜是匀的,一晚上一个声,从头响到尾不带憋的,那是响,不是憋。这里头的门道,就差在这口气上。 万长贵自己也没跑掉。去年秋天儿子非要带他去市里查,他说我好好的查什么,儿子说,爸,我妈那三样,你身上有头一样。他夜里也打呼噜,也是打着打着憋一口,桂枝拿胳膊肘捣了他半辈子,后来她自己打得更凶,他竟不知道那声呼噜里头一口一口都是事。在医院睡了一宿,脑袋上贴了十几个电极片,身上缠了一堆线,机器在床头柜上画了一夜。第二天大夫拿着那张纸说,老爷子,你一晚上憋了四十多回,最长的一回五十几秒。五十几秒,一口氧气上不来,就这个他夜夜干四十几回,干了几十年。孙子给他买了台呼吸机,巴掌大一个匣子连个面罩,罩在鼻子嘴上,夜里顶着一股气把气道撑着。头一夜戴那玩意儿他睡不着,觉得像修车的时候拿气枪对着脸,戴到后半夜睡着了。早上醒来坐在床边愣了半天——头不昏。这种清清爽爽的早晨,他有几十年没过了。